锦衣折腰 第50(1 / 3)
岑镜看着厉峥,目光凝在他的面上,忽地一声嗤笑。
这一声笑里,带着了然,带着坦荡,却唯独没有嘲讽的意味。
“还笑?”厉峥眉峰到底是紧蹙起来。怎就不见她怕?
岑镜眉微挑,唇边挂上笑意,开口道:“堂尊刚才说得都对,我确实推演了那些结果。但有一样堂尊漏了。”
厉峥看向岑镜,眸中隐有审视。他又细想了一番,发觉自己没漏什么。厉峥眉宇间闪过一丝不服,不由笑问道:“我漏了什么?”
岑镜看着他的眼睛,唇边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一字一句道:“这一次,我把你也算进来了。”
厉峥微怔,头轻摆一下。他唇角的笑意僵在脸上,目光凝在岑镜的面上。
“堂尊……”
岑镜轻唤一声厉峥,转头看向江面。那艘着火的舱船已被甩在远处。远远瞧着,仿佛漂浮在江上的一盏水灯。
岑镜缓缓开口,对他道:“在那名锦衣卫从船舱中出来,告诉你里头的人都中了迷烟后。我看到了你眼里的挣扎,看到了你的不舍。”
“你并非全然冷血。”
岑镜再次转头看向厉峥,“我知道寻常的求情打动不了你。但只要拿给你一个可行的方案,或许你就会重新评估,并改变决策。所以我第一时间便去查看迷烟的用药。踢你之前,我看到你已经动摇了。我着急将你推开,只是想尽快让这个方案变成事实。”
岑镜冲厉峥抿唇一笑,挑眉道:“今晚的堂尊,才是我最大的赌注。”
刘与义的案子后,她便意识到,厉峥本质上或许并不是很坏的人。今夜赌得就是他还有一点人性。
厉峥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岑镜,忽地有些无话可说。
只见岑镜向他迈进一步,唇边的笑意是那般笃定。她仰着头,那双洞明的眼睛看着他。旋即她脑袋轻轻一歪,如一位运筹帷幄的军师般开口道:“人心的温度,堂尊也有,不是吗?”
厉峥骤然失笑,忽就彻底没了话。
他逃开岑镜的目光,转身,两手撑在了舷墙上。右手张着,左手却以拳而撑。
船中守着的赵长亭,听完这些话,神色却越是复杂。跟了厉峥这么多年,他全然明白他的处境和决策的原因。
赵长亭脑海中出现妻儿的身影,若不是镜姑娘,他险些就再也见不到他们。
厉峥起先的决策,就是放弃了不是吗?而让他改变决策,是因镜姑娘提供了另一条可行的方案。若日后再有这般情形,镜姑娘也没有更好的方案时,他以及其他的兄弟们,依旧换不来一次舍命相救。这才事实。
赵长亭心间出现前所未有的迷茫,他日后……该怎么当这个差?
厉峥这般一撑,身子俯着,倒是显得和岑镜一边儿高。
岑镜站在厉峥的身旁,继续对他道:“堂尊能看穿我的所有盘算和心思。其实我也能理解你。你的位置如履薄冰,若是一次死太多人,势必被弹劾指挥失利,为官无能。到时就不止是全军覆没那么简单,甚至会牵动朝中的势力相争。你这个位置一旦换人,无异于一次势力更迭。”
“可是堂尊……”岑镜侧头看向厉峥,正见他盯着远处江面,喉结滚动,“若今夜,你当真放弃了你那些朝夕相处的兄弟,你会彻底滑向地狱。”
岑镜的声音就在厉峥的耳边,一字一句清晰叩入他的心间,“做决策时你狠下了心。你且将自己置身于未来,仔细想想。你狠心的那一瞬间,抹杀的可是你心里的人性?日后的日子,你若保有人性,你就会被永远地困在这个晚上。你若要自救,便只能对着赵长亭他们的尸体,一遍遍地说服自己决策正确。日后甚至还会继续依赖相同的路径,心只会越来越硬。”
到那时,他便是真正的恶鬼!
岑镜看着他的侧脸,接着道:“站在你的位置,很难不将人当工具。谋篇布局,筹谋算计。可人不是工具,人有感情,有温度。”
岑镜的语气间到底有了些起伏,似质问般问道:“你可想过,今夜若真的放弃赵长亭他们,你纵然保着更多的人活了下来。可活下来的人日后会如何看待你?是不是会觉得,今日你能放弃别人,来日也能放弃他们。他们会不心寒吗?日后还会无条件地和你一条心,效忠你吗?”
岑镜的话,一字一句,忽似警钟般敲响在厉峥的心间。
厉峥骤然警觉!一双眸如利刃般看向岑镜,眸中藏着对自我深切的质疑。
她说得没错,今夜这般的决策,在他完全按下心间挣扎的那一刻,就是彻底地滑向了地狱。
而这件事最大的风险,是彻底失去人心!他的手扣紧了舷墙,手背上青筋绷起。
岑镜见他似有触动,趁热打铁道:“这般的行事章法,最后的结果,无非众叛亲离,下场凄惨。历来的锦衣卫高官,有几个得以善终?前车之鉴,为何不看?”
厉峥静静地看着岑镜,此刻他忽然有一种从长期习惯中被彻底拔起的清明之感。眼前的她就像一面镜子,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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