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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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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沉确终于承认曹操说得有道理。古人诚不我欺。

她这几年总是来这家酒吧。最早头发还短,鼻尖上有一颗芝麻大的浅褐色小痣,耳朵也是干干净净的。后来头发一点点留长,为了漂亮打了耳洞,又听人说鼻尖长痣不好,连痣也一并点了。

她认识了不少人。酒吧老板姓吴,是钟鸣玉的前女友。李易程也被她时常拉过来喝酒。自此人来人往,聚聚散散,闲下来还能约在一起喝酒的,也只剩下那么几个。

蓉蓉最近谈了恋爱。

听她说,对方条件很好,模样也不错,只是年纪比她大不少,工作又忙,不怎么有时间陪她。

沉确听完“嘁”了一声,撇撇嘴:“千万别找年纪大的,心眼子太多。”

李易程转头看她:“说得跟你多有经验似的。”

沉确面不改色:“我有常识。”

蓉蓉懒得理她,托着腮继续说:“可是他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沉确立刻替她配上:“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

蓉蓉瞪她一眼,自己又先笑了。

“虽然年纪是大了一点,但是他知道心疼人呀。而且我后来想想,陪着自己喜欢的人慢慢变老,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沉确点点头,又唱:“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把尾音拖得十分欠揍。

蓉蓉拿花生丢她。沉确偏头躲开,笑眯眯地喝了一口酒。

“不过,”蓉蓉感叹道,“他有时候忙起来,一整天都不回消息,确实挺让人失落的。可能太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吧,总会患得患失。”

沉确转着酒杯,继续:“爱已不能动,还有什么值得我心痛——”

蓉蓉慢慢转过脸,看了她一眼。

沉确也停下来。

“太悲伤了吗?”

“你觉得呢?”

“那我换一首。”

她清了清嗓子,换得从善如流:“还没为你把红豆,熬成——”

“沉确。”李易程终于出声。

“嗯?”

“你以后出门让人套麻袋打了,别给我打电话。”

“为什么?”

“我怕别人连我一起打。”

沉确一下笑出了声。

她最近有些失眠。人一闲下来,回忆就开始找上门来。

许多个夜晚,她都睡不着。

她早已过了数绵羊的年纪,上海的夜空又没有星星可数,于是只好数自己的错误。

一件,两件,三件。

她原以为错误和绵羊差不多,数过去了,也就过去了。后来才发现不是。它们一个比一个精神,不但不肯走,还会停下来,替她补全当时的语气、神情,以及那些她宁可死了也不愿意再想起来的话。

楚长辛的那声“小侄女”让她想起了太多。从前她并不介意十八岁的自己有多傻。反正山高水远,那些话再也不会落进当事人的耳朵里。可楚长辛出现以后,事情忽然不一样了。

她开始介意,过去的自己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那么多年她都不曾细想的回忆如今宽宽敞敞地铺在夜里,一幕幕展开,沉确在黑暗里翻了个身。

始终没有睡着。

三月快结束时,关于非典的消息忽然多了起来。公司原定的出境旅行都黄了。

新加坡的消息一天比一天多,区域总部很快发来通知,暂停所有非必要的跨境团体行程,办公室里哀声一片。沉确对此没有什么意见。不能去便不去,她如今最不缺的就是假期。真把那几天放给她,她还能在家多炒几盘菜。

没想到四天以后,新的行程表发了下来。

地点改成国内,天数一天没少,员工也不用补差价。机票、酒店和当地用车已经全部重新订好,连每天早晨几点集合、午饭在哪里吃,都清清楚楚列在附件里。

这一回,沉确对公司的财力和行政部的神通同时产生了敬意。

她把行程表拿起来,先看见了“六天五晚”,再往下,是一串依次排开的地名。

西安

敦煌

嘉峪关

……

旁边有人探过头来。

“看什么呢?”

沉确把行程表翻到背面。

“看公司准备怎么把我们卖到西北去。”

“你去过?”

“没有。”

“那你刚才看那么认真。”

沉确把那几页纸重新折好,压在手边的杂志下面。

“我认字,不行吗?”

对方莫名其妙地走了。

沉确低头继续看杂志。过了一会儿,她又把那张行程表从下面抽出来,从头看了一遍。

三月底,西安已经有了春意。

城墙根下的柳条刚刚泛绿,远看像一层薄雾。

她起初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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