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3 / 3）

录。

&esp;&esp;录满了就删，删不掉的就留着，留着留着就混在一起了。

&esp;&esp;他知道有一天他会忘记林远。

&esp;&esp;不是今天，是某一天。

&esp;&esp;某一天他会突然想不起来那个穿灰色卫衣的年轻男人叫什么，想不起来他的脸长什么样，想不起来他走进的是哪一站。

&esp;&esp;他会努力地想，想很久，然后放弃。

&esp;&esp;不是因为他不在乎了，是因为他的脑子满了。

&esp;&esp;新的名字会把旧的名字挤出去，新的脸会把旧的脸盖住，新的记忆会把旧的记忆冲走。

&esp;&esp;他留不住任何人。

&esp;&esp;车轮碾过铁轨。

&esp;&esp;咔嗒，咔嗒，咔嗒。

&esp;&esp;封染墨躺在上铺，盯着天花板。

&esp;&esp;灯管里的暗红色液体从一端游到另一端，又从另一端游回来。

&esp;&esp;他把那些名字从脑子里翻出来，一个一个地过。

&esp;&esp;林远，赵迟，孙晓，李安，王璐，陈曦，周明，吴芳，郑磊。

&esp;&esp;九个名字。

&esp;&esp;九个人。

&esp;&esp;九个他再也见不到的人。

&esp;&esp;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记住多久，但他知道，他会一直记。

&esp;&esp;直到记不住为止。

&esp;&esp;苍明在下铺翻了个身。

&esp;&esp;床板吱嘎了一声。

&esp;&esp;他的呼吸变轻了，轻到几乎听不见。

&esp;&esp;他在听。

&esp;&esp;听封染墨的呼吸有没有变快，听他的心跳有没有变乱，听他有没有在哭。

&esp;&esp;封染墨不会哭。

&esp;&esp;苍明知道。

&esp;&esp;但他还是会听。

&esp;&esp;封染墨的呼吸是均匀的，心跳是平稳的。

&esp;&esp;苍明听了一会儿，呼吸恢复了正常。

&esp;&esp;封染墨没有睡。

&esp;&esp;他在想那些名字。

&esp;&esp;不是在想那些人，是在想那些名字本身。

&esp;&esp;林远，林远，林远——两个字的，发音很轻，像风吹过树叶。

&esp;&esp;赵迟，赵迟，赵迟——也是两个字的，发音很重，像石头砸在地上。

&esp;&esp;孙晓，孙晓，孙晓——两个字的，发音很亮，像铃铛响了一下。

&esp;&esp;他不知道这些名字是谁起的，不知道起名字的人还在不在，不知道他们知不知道自己的孩子已经变成了车窗上的脸。

&esp;&esp;他们不会知道了。

&esp;&esp;没有人会知道了。

&esp;&esp;封染墨是唯一一个知道的人。

&esp;&esp;他记住了他们。

&esp;&esp;但他们不会知道他记住了。

&esp;&esp;他们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esp;&esp;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esp;&esp;墨绿色的漆面光滑，能照出模糊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