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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3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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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医包扎好,那军医才又慌不迭去看萧翀的伤。

萧翀站着未动,只微微侧身,方便军医处理,目光仍落在南初身上。她似是也想看看他的伤,不动声色朝他迈了两步,歪着头打量。

军医小心翼翼褪开被划破的衣甲,一道旧伤露了出来,横在肩胛处,一半已结痂,另一半因方才的重压又崩开了,皮肉外翻,仍在渗血。

南初看着那狰狞的伤口,只觉心口一阵阵发紧,一股混着愧疚与后怕的心情充斥心头,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上那件还带着他体温和血气的大氅。

她眼底那毫不掩饰的担忧与不忍,落在萧翀眼中,竟比军医的金疮药更先一步,带来某种奇异的镇痛之效。

军医迅速清创、上药,萧翀背部肌肉瞬间绷紧,他脸上却神色未变,只朝身侧招呼道:“常赢,你送程书办、柳娘子及窦先生回去,让留守的军医给三人再检查一番。”

“我不走。”南初突然开口,“那地宫里……”

“那地宫里面的东西不用你费神,我自会处理。”见她着急,又道,“你放心,应了你的条件不会变,我说话算话。”

见她还在犹豫,萧翀又补充:“机关已破,剩下的具是体力活,待我清查盘点、登记造册、安置妥当,你再来行善吧。”

常赢再次催促,南初看看柳氏和窦准,这番折腾,三人都已耗尽心神体力,确实也再受不住任何惊吓。可她花费这般心力才打开地宫,很想看看她的圣人是何样心思,更想对萧翀允诺她的资财做到心中有数。

她略一思量,仍坚持道:“我能否看一眼再走?”

萧翀忽而一笑,低声道:“世家贵女,如何一副小家子气?想看便看。”

南初任他调侃,并不计较,只待军医上完了药,帮萧翀理好衣甲,他在前方带路,她忍着涩涩发抖的身体,夹在他和褚云帆中间,朝着地宫内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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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初钻出地宫时,凛冽的夜风瞬间裹了上来,湿透的衣衫如冰贴在身上,激得她瑟瑟发抖,她下意识又将萧翀那件染血的大氅裹紧几分。

点点火把在残垣断壁间摇曳,映着漫天星光。不远处传来几声凄厉的鸦鸣,为这座昔日香火鼎盛、而今坟茔遍地的福隆寺,更添几分肃杀的气氛。

她拉着柳氏上了同一辆马车。车帘放下,隔绝了外面的冷风与视线,只余车壁上一盏小灯投下昏黄的光晕。

直到此刻,南初才得以仔细看向柳氏。她安静得可怕,双目空洞地睁着,仿佛魂灵还被困在那幽深的地底。她那异常平静之下,好似心神已死,又似正在酝酿一场无声的风暴。

“柳姨?”南初去握她的手,触手冰凉,且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柳氏僵坐着,在被南初握住那刻,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像是在抵御某种巨大的痛苦。

“怎么了,柳姨?”

经历了亡国后的九死一生,南初晓得地宫中的惊吓和疲惫,不会让一贯坚韧的柳氏失态至此。她细思柳氏的不对劲,正是从那首诡邪的曲子响起之后开始的。

终于,柳氏呆滞的目光缓缓转向南初。紧接着,便见她空洞的眼底开始泛红,像是突然被凿开了冰封的河面,巨大的悲恸如洪水般奔涌而出,豆大的泪珠接连不断地滚落,她却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只是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

“缠丝调…缠丝调……”柳氏声音发颤,语不成句道,“我父亲……便是因它……获罪……”

这话让南初着实意外。

“那曲子,是陛下令我父亲恢复的……前朝艳曲,我父亲却因此遭到卫道士们的攻击,而陛下……他非但没有帮他解释,反倒……降罪于他……妖音惑主、有伤风化……让他身败名裂、郁郁而终……”

柳氏再也抑制不住地呜呜痛哭,边哭边诉,声音里是无尽的悲痛和绝望:“我如何能想到……被陛下毁掉曲谱、永久封禁的曲谱,竟成为了……为君王守财的钥匙……苍天呐……谁来还我父亲一个清白……“

柳氏仰头嚎哭,彻底崩溃,积压了小半生的冤屈、愤怒与绝望,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这个内情令南初始料未及。

她用力去抱柳氏,让她伏在自己肩头,竭力安抚她颤抖的身体和崩溃的情绪,自己内心也是江海翻涌。

她们的圣人啊,究竟是怎样一个贪婪、阴鸷、将忠臣良匠视若玩物、用完即弃的君王?

她想起太子殿下屡屡被斥不孝,父子频生龃龉,她似乎理解了东宫那个年轻储君,在面对这满目疮痍的朝堂和江山时,那频频蹙起的眉头和欲言又止的叹息……

南初双目泛红,一时竟觉这西渚之亡,似也并不冤枉。

可心头之痛,竟比往昔更甚。

柳氏的眼泪洇湿了她肩头,烫着她的肌肤,也灼烧她的心。她又想起祖父和父亲。一种物伤其类的悲凉席卷全身,个人与家族,在阴鸷的皇权下,原来都只是用完即弃的工具。

父亲在最后关头未上交真本,祖父抗命不杀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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