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1 / 2)
圆圆性子本就执拗,被她直白阻拦,顿时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俺不与你一般见识!你不肯说便罢,俺自己总能想好一个好听的姓氏。
夜色沉沉,林间星火摇曳。火光映着少女间直白又孩子气的别扭争执,晚风温柔拂过,吹散白日赶路的疲惫。火堆明暗跳动,将几人的影子拉得悠长,落在斑驳土地之上,荒野寒夜,竟也生出几分难得的烟火暖意。
一路车马颠簸,秋意愈发浓重。道旁草木渐渐染上枯黄,冷风掠过树梢,卷起满地干枯落叶。圆圆一同往南乡前行。她囊中羞涩,盘缠紧缺,一路上格外节俭克制。夜里为了省钱,她总是主动同王婶挤在最便宜的客房,被褥单薄、陈设简陋;白日三餐也只挑最平价粗糙的干粮果腹,从不乱花一文。好在王婶常年在外奔波,过日子精打细算,深谙省钱门道,一路照拂,倒也让圆圆省下不少无谓花销,勉强支撑赶路。
反观赵荞,行事全然不同。她素来舍得在沈清辞身上破费,沿途途经摊铺,总会变着花样买下温热吃食、清甜零嘴,包袱里永远常备着酸甜梅子、蜜饯糖食。沈清辞心思通透,自然明白,这些细碎又甜软的小东西,皆是特意为自己准备,怕她路途乏味、坐车反胃,怕她口舌发苦、心绪烦闷。
沈清辞心里清楚,赵荞本是最能吃苦、最懂节俭的性子。倘若孤身一人远行,她定然会同圆圆一般,省吃俭用,绝不会肆意花销。可如今为了迁就自己,她事事周全,从不吝啬。前路依旧迷茫,即便顺利抵达南乡,未来亦是一片未知,谁也无法笃定能寻到安稳出路。夜深人静,客栈屋内烛火昏黄,暖意浅浅,沈清辞终于将心底积压的顾虑轻声道出。
她坐在床沿,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角,语气清淡又带着几分茫然:我虽心中已有去处,打算前去试一试,可人事难料,对方未必愿意收留我。抵达南乡之后,一切皆是未知数。我们手中银钱有限,经不起肆意挥霍,不如往后也吃得简单些,住得简陋些,能省则省。
屋内烛火摇曳,映得赵荞侧脸柔和质朴。她低头拆开钱袋,指尖将细碎银两一一清点,金属碰撞发出清脆轻响。数清楚后,她将银两仔细收好,抬眼看向沈清辞,语气笃定又朴实:没事的。等到了南乡,俺先出去寻活计。俺力气大,不怕吃苦,粗活重活都能做,定然不会让你饿着。赶路本就劳心费力,咱们如今吃得简单,住得干净,算不上奢靡。太差的环境,你受不住的。
我本就是流放出身,那般清苦日子都熬过来了,没什么是我吃不得的苦。沈清辞抬眸,神色平静淡然,语气认真。
赵荞哪里会不清楚她的性子。她还记得初见之时,沈清辞纵使落魄流放、满身凄苦,却依旧身姿挺拔、干净体面,骨子里的矜贵清冷从未褪去。那样的人,能咬牙熬过苦难,却绝非天生适合粗茶淡饭、破败居所。她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笑意,眼神坦荡又温柔:俺又不是今日才认识你,你的性子俺最清楚。既然流放那三年已经吃过苦,那往后俺便不会再让你吃苦。若是跟着俺出来远行,日子反倒比流放之时还要难熬,那俺心里定然过意不去。
直白纯粹的偏袒,不加修饰的温柔,字字句句落在沈清辞心上,滚烫又温热。夜色静谧,烛火温存,她心头酸胀暖意翻涌,再也克制不住,微微倾身,伸手轻轻抱住赵荞。肩头相贴,体温交融,柔软的布料贴合肌肤,她声音轻软发哑:你待我真好,我真不知该如何报答你。
怀中之人久久没有出声回应。沈清辞缓缓松开手臂,垂眸望去,只见赵荞耳根红透,连脖颈都染上一层薄绯,那双素来澄澈明亮的眼眸慌乱垂下,死死盯着脚下地面,指尖局促地攥紧衣摆,浑身僵硬又羞涩。
温热的触碰还残留在衣料之上,沈清辞望着她青涩懵懂的模样,心底了然。沉吟片刻,她终究咬下心软,语气轻柔却带着不容回避的直白,残忍撕开那层朦胧薄纱:可是你心里应当清楚,感动和喜欢,是不一样的,对不对?
一句话,轻飘飘落在空气里,却像细密的针,轻轻扎破赵荞自欺欺人的美梦。她背脊一僵,不敢去看沈清辞澄澈透亮的眼睛,匆忙翻过身,背对她蜷缩起来,声音闷闷的,刻意压下心底酸涩:夜深了,俺要睡了。
她怎么会不懂?这份心思从萌芽之日起,她便心知肚明是无望无果。她从未奢求过名分、奢求过回应,只求能一路相伴、守在身侧。可她也不愿听沈清辞直白点破,提醒她两人之间永远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界线。黑暗之中,赵荞紧闭双眼,任由酸涩在心底蔓延,她说不清这份炙热的情愫能坚持多久,只知晓此刻,她舍不得放手。
沈清辞看着她僵硬落寞的背影,没有执意拉扯,也没有继续追问。她明白赵荞的逞强与难堪,适可而止便是最好的成全。她轻轻吹熄烛火,在另一侧躺下,夜色沉沉,屋内安静无声,两人同床而卧,却各怀心事,隔着一段微妙又疏离的距离。
漫漫长路,风霜兼程。几人一路跨过山河土路,熬过冷风秋雨,终是顺利踏入南乡地界。脚下街道平整,市井人声鼎沸,烟火气扑面而来。赵荞与圆圆将路费结清,亲手把银两递给王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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