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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4霉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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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钰濡的视线沿她指尖流向夹缝中的广告牌,雨丝灰蒙蒙拉扯它,红的越红,白的越白,似要闪出霓虹的颜色,彰示身份。

他微顿,“知知。”

詹知拽起他袖子就往前走,途经一片雨幕,找到小宾馆的入口。藏在破落胡同里的一家小店,典型的城中村配置。

前台只有一个中年女人,没要身份证,不咸不淡甩来一眼,就让他们登记。

拿到房卡的时候,詹知的心脏怦怦直跳,像吞了一颗皮球,在胃里左冲右撞。被她拉着的人全程没出声,安静随她上楼。

不出意料的小房间。

门开的刹那雨味混杂微不可闻的霉味冲入鼻腔,逼仄的房间内饰一览无余,入口处假模假样铺了张地毯,不仔细看已经瞧不出底色。

段钰濡将门阖上了。

詹知肩膀一抖,下意识回看他,眼底腾起防备。

他没料到这反应,轻弯了下唇:“是累了想要休息会儿吗?其实附近就有更好的酒店,没必要来这里。”

他说得温和,却能看出疏离的态度,整个人白玉似的立身在那儿,像是打定主意不碰这里的分毫。

詹知突然又有了郁气,将人拽到床边,按坐上去。

段钰濡不解,身体顺从坐得笔直,但在触碰到床品的瞬间,眉头不经意蹙起。

“你从没来过这种地方吧。”詹知站在他身前,发难问道。

段钰濡松开眉结,恢复完美的假面,捏住女孩指肚按了按,“是第一次。”

是啊,果然。

詹知呼气,胸口闯入这儿的湿木味道,在某个不预期的雨天独自发霉。

“你知不知道…”她捏着手,嗓音也湿了,潮潮的,“如果不是你,被舅妈赶出来的话,我就只能住这样的地方?”

雨势大了,水珠急而猛地敲上玻璃,廉价旅馆的窗页不稳,摇摇发坠,被风吹得忽扇作响,雨珠更急地砸。

啪!啪啪啪!

段钰濡敛眼,把人拉直跟前。

“没有那种如果,现在你和我待在一起,不是吗?”

雨会让世界发酵,蒸出万物原本的味道。

詹知站在他的两腿之间,凑得这么近了,闻见他身上传来的幽幽木质香,干冽、冷泉一般,驱散经久不消的霉味。

她像被雨冲刷着脊柱,不自觉绷起身体。

“其实我也不太了解你。”

段钰濡顿了会儿,继续揉捏女孩细白的手指,问她:“你想了解什么呢?”

什么呢。家世背景?人生经历?情感纠葛?

她统统不想知道。

“我就是觉得,其实我跟你压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没必要这么纠着缠着的,我也没什么特别的,和你的差距太大了,你住湖山墅,我靠自己只能住这儿,你下雨天有车接送,我只能躲在房里闻发霉的味道,我们实在是……”

嘴皮飞得极快,雨声在耳畔如擂鼓掠过,她一股脑将这些天的所思所感倾泻而出,最后都指向一个目的——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好聚好散吧!

段钰濡没打断,也没接受。

等她喉咙说干,他才施然回答:“我不是把我有的都给你了吗?”

詹知嘴里冒烟,眼珠瞪得愕然。

“知知。”他笃定地说,“你不需要拿这些东西来激我,你知道我不在意,我想要和你在一起,只是因为你是你。”

只因为她,因为她是詹知。

詹知缓慢呼气,胸口的雨味霉味争先恐后往外飘,淹没在愈小的雨中。

段钰濡自下往上抬眼看她,眸里没有多余情绪,似乎只是说出一件多么寻常、无关紧要的小事。

怎么办,怎么办啊。

雨水烧到她的眼球里了,詹知慌乱撇开眼,力求将热与泪都憋回眼眶。

她就是害怕会这样。从确认喜欢他那刻到现在,她都想把自己藏起来,装作无事发生,继续像以前一样。

但有些东西藏不住,泪堆久了也会决堤。

那就要这样吗?因为感情而妥协,因为没有实质性的伤害,就假装自己不曾痛苦过吗?

她答不上来了,没有人教过她呀。

“知知?”段钰濡唤了一声,清冽的嗓音饱含担忧,也许是看见了她眼角的泪。

算了、不管了、去他爹的。

詹知反手抹掉刚淌出眼尾的泪水,在人讶异的注视下跨坐腿上,双手抱住他的脖子,闭眼莽撞地亲上去。

雨一刻未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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