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2 / 2)
池宴留下来照顾了他一整夜,坐在床边椅子上打盹,天亮才走。
每一次他都想开口,每一次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他怕。
他太怕了。
怕池宴不要他。
他宁可这样远不远近不近地吊着,起码池宴还在他生活里。
捅破了,万一池宴接受不了呢?万一池宴觉得恶心呢?万一……
他不敢往下想。
转折来得很突然。
池念高考那天,池宴开车,时安坐副驾,俩人一起去送考。
把池念送进考场之后,两个人回到车上等。
池宴前一天晚上加班到凌晨,靠上座椅没两分钟就睡着了。
时安侧头看他,池宴闭着眼,呼吸均匀,眉心微微蹙着,领带松了一点,衬衣袖口卷到小臂中间。
时安看了很久,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轻微的风声。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快。
然后鬼使神差地凑过去了。
他想着就碰一下,就一下。
嘴唇贴上池宴嘴角的时候,温热的触感让他脑子里“嗡”了一声。
他刚要退回来,就看见池宴睁开了眼。
两个人隔着不到一拳的距离对视了。
时安那一刻脑子里什么都没了,本能地往后撤,后背撞在车门把手上,“咚”一声。
他手忙脚乱去开车门,拽了两下才拽开,跌跌撞撞下了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之后三个月,他们没有任何联系。
三个月里,时安瘦了八斤,下巴尖得他室友都问他是不是病了。
他没病,他就是睡不着。
每天晚上闭上眼就是池宴睁开眼的那一幕,他不知道自己那天到底亲上去没有。
池宴看见的时候他是正在亲还是已经退开了,他不知道。
不过时安庆幸那一天的不清醒,打破了他跟池宴的关系。
在三个月之后,他得到了池宴的回应。
那一天,时安终于从患得患失中抽离,睡了六年来第一个好觉。
此后便是如今。
三十五岁的时安从睡梦中睁开眼,盯着休息室的天花板愣了几秒,然后下意识伸手摸向床的另一侧。
手掌落下去的时候只碰见凉了的床单,他收回手,撑着身子坐起来,揉了揉脸。
他知道池宴已经出去工作了。
时安下了床,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有点乱,眼角有一点睡印,但精神还行。
他把头发随便顺了顺,拉开门走出去。
办公桌后面,池宴坐在那把黑色皮椅里,正低着头看什么文件,右手握着笔,左手搭在桌沿上。
时安也没出声,径直走过去,绕到椅子侧面,弯腰往池宴胳膊底下钻。
池宴感觉到动静,笔停了,左手自然张开,让他进来。
时安窝进他怀里,后背靠着他的胸口,腿搭在扶手上,整个人缩成不大的一团。
十年前他做这种事还会脸红,还会心跳加速,还会在做完之后假装若无其事地找个借口溜走。
现在不会了。
现在他做得很自然,自然地像从小就这么做的一样。
池宴把笔换到右手,左手环过他的腰,下巴搁在他头顶,低头亲了一下他的发顶。
“怎么了?”声音带着一点早起没完全散尽的低哑。
时安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梦到小时候的事了。”
“什么事?”
“梦到你怕爸妈把我送走那回。”时安说,“你去找他们问,我在楼梯口等着,你出来之后跟我说不会。”
池宴回忆了一下:“那都多少年前了。”
“快三十年了。”时安说,“我就是忽然想起来了,有点感慨。”
池宴没接话,环着他的手臂收紧了点。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
时安抬起头,侧过脸看他:“宴哥,你处理工作的时候,我可以待在你怀里吗?”
池宴低头蹭了蹭他的额头,跟哄小孩一样:“当然可以。”
他又补了一句:“你就坐我怀里,等我处理完这些,咱就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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