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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照提着半桶井水半桶小鱼凑过来,什么也不说,就光憋着一口气,绕着蒋劲生和尹珍珠,走来走去。
直到尹珍珠看过去,笑着鼓掌夸道:“好厉害,居然抓到鱼了。”
刘照这才放下铁桶,摸着自己后脑勺,露出腼腆的笑。
“作业呢?”蒋劲生冷脸打破这和谐一刻。
刘照尖叫一声,抱头跑走。
蒋劲生快速把桌上的药瓶收进自己口袋里,起身去追刘照。
刘照捧着空白的作业本,在院子里边哭边躲抽下来的枝条,像一只过年时无法被按住的大胖年猪。
尹珍珠眯起眼睛,像心疼不忍直视,又像是笑成眯眯眼。
院子里渐渐静了,只听见砂砾和灰尘被吹起卷动的声音,飒飒——飒飒——的一阵阵的擦动,院子外的道路上偶尔开过去几辆四轮车,被凹凸不平的地面晃得哐当作响。
温度一天比一天高了,白色的月亮像烤灯,把世界烤成枯萎的灰白色。
青蛙趴在窗户下呱呱叫,晚风钻破沉闷的夏夜,给人带来聊胜于无的凉意。
蒋劲生手里捏着把男科医院治阳痿弱精的扇子,怼在尹珍珠身边扇啊扇,确认尹珍珠睡着后才放下扇子,捏着床沿躺下去,半边身子克制地吊在床板外面。
两个人之间还隔了一段窄窄的间隙。
蒋劲生不睡觉,手撑着脑袋,借着月亮光,兴致勃勃的凝视尹珍珠。
尹珍珠的漂亮西装洗了挂在外面晒,他现在身上是蒋劲生的t恤,t恤竟将大腿遮得严严实实,露出来的一节小腿瘦的人想上手摸一摸,攥在手掌里当做筷子捏一捏。
尹珍珠穿成这样,全靠蒋劲生那张会哄人的嘴——
“先将就着,你的衣服我拿去洗了,天不亮就能干,什么都不影响。”
“再说了你不穿我的衣服,难道你打算什么都不穿?”
蒋劲生还在说,打着响指说得头头是道:
“退一万步说,如果你对我有意思的话,那我的眼睛不就被你耍流氓了吗?”
蒋劲生的神态、动作、声音都极其自然,全然没有在骗人的虚浮感,像个大哥哥似的,脚踏实地贴心教人道理。
尹珍珠是在温室里呵护出来的花,哪里遭过江湖骗子的祸害,一时间没法反驳,只能笨笨的点了下头,嗡声嗡气的说:
“好、好吧,那我睡觉了。”
“睡吧,我看着你。”
蒋劲生说的“看”,是一声调的看,看管的看,而不是看见的看。
蒋劲生啊蒋劲生,你现在瞧着枕边这位对你只有信任的稚嫩小少爷时,没有一点点愧疚吗?
没有,品味起来只有爽。
品味着,品味着,蒋劲生操起扇子,使劲扇,试图把身上的邪火扇下去。
“咕叽咕叽……咕叽咕叽……”
一阵摸不着头脑的声音不合时宜的飘出来,蒋劲生停下扇风的动作,好奇的听。
“咕叽咕叽,咕叽咕叽。”
声音再一次响起,愈演愈烈:“咕叽咕叽咕叽咕叽——”
蒋劲生坐起身,拿着扇子的那只手寻声定位,停在尹珍珠的身上。
一阵风强力的扇下去,尹珍珠慢吞吞的扶着墙壁坐了起来,他自觉在床角缩成一小团,细窄的手臂横在腰上,使劲往下一压。
“对不起,吵醒你了,你睡吧。”
尹珍珠瘦骨嶙峋的身体抵着冷硬的墙壁,两只手愧疚地拧成一条麻绳,强行压住肚子下的叫嚷。
蒋劲生用扇子对着尹珍珠又扇了两下,随后将扇子放在枕边。
蒋劲生没穿上衣,他打着赤膊,顺手套了个干活用的工装裤,迈着大步匆匆往外走。
尹珍珠困惑地目送蒋劲生离开,但他这会已经饿的上气不接下气,没力气去询问。
心脏闷在胸膛扑腾乱跳,低血糖的晕厥感顺着血液往上爬,麻木了四肢,很快眼前陷入昏黑,耳鸣从已经聋了的左耳钻透到右耳。
这是要死了吗?
尹珍珠捂住耳朵,无助地咬唇。
想到这里,尹珍珠慢慢地躺下来,平放四肢,脸上的表情变换好几次,是平静更好,还是笑着更好呢?
笑着吧,死了就不用再给谁添麻烦了,世界上少了他一个浪费空气的累赘,这是好事。
蒋劲生从外面走进来。
尹珍珠扭头看去,无力地呼吸:“我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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