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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须骗你?”
寻海宁懒散地靠住椅子,“我向你坦了这般多事,你还不信?”
宋折默住。
他不是不信,而是不想全信。
纵然寻海宁与涯无尽有旧情,但涯无尽入宫之后,早就不是江湖上的逐风傲,当年宋折在他身旁陪同七、八载,涯无尽未曾讲江湖事告诉他,定是不想做回逐风傲。
宋折许久未见过涯无尽,当年段理替李敬昀和塞北十万将士平反冤案后,涯无尽便离开了朝堂,四处漂泊几年后定居豫州成绥。
宋折知道,但无法告诉寻海宁。
还记得当初将军府最后一面,涯无尽坐在素舆里,满头白发,那张受过千折万难的脸苍老疲倦,从胸腔里慢慢吐出一口长叹。
“……你我师徒缘分便到此了,阳关大道,独木窄桥,各行其路吧……我已在塞外把毕生绝学都教给你,也算是报答了你父亲当年追随李将军的忠义之恩。如今我没有什么可教你的了,你也不必还我什么恩,往后出了江湖,若有人问起你这身武功,莫要说出我的名字……”
塞外相陪七年的情分,寥寥几语就将两人划开了界限。
宋折心底还视涯无尽为师父,但他答应过涯无尽,不会透露半点消息。
对于寻海宁的追问,他也无可奉告。
“他老人家已退隐多年,恕晚辈无法相告。”
寻海宁也不恼怒,自顾乐着,道:“是他嘱咐的?”
宋折点头。
寻海宁敞开了笑,摇头道:“他还是如此……罢了,你既不肯说,我不压你。清儿,我们走。”
宋折听见桌椅声响,随着模糊的身影抬起头,眉心沉下去。
寻海宁看他要起身,笑道:“我这次来就为了两件事,一是告诉你雇我护你的人是谁,二是问你师父的下落,两件事都成了,我自是要走。莫非你还有事要问我?”
这两人还真是随来随走。
宋折叹气道:“……为何要告诉我统州的事?”
他没问,大可不说。
说了,宋折只得猜测:“这也是那人指使的意思?”
寻海宁俯下身,越过半个桌子停在宋折眼前,面上不笑了,那双精光的眼盯着丝帕,缓声道:“命缘天定,官宦险生。记住这八字,回了京里,卸甲或返归塞北就可活命。”
宋折怔住几瞬,隔着布料望进那双眼,满目的诚意,满心的思虑,宋折沉了嘴角,语气却疏道:“……多谢前辈建言。”
寻海宁看他好半晌,直起身子,运出一口长气:“我知你不会听进去,只得劝你一句,无情最是帝王家。桂清,我们走。”
桂清捞起凳上的包袱挂在肩上,回头望着宋折,拱手道:“将军大人,下次再会的话,桂清定请客!”
“你有多少钱你就请?”
“徒儿用自己的钱,不用师父操心。”
“你的钱还不是我给的……”
“小气鬼!”
两人吵嘴的声响下楼,渐行渐远。
楼下说书先生又讲起新的轶事,引来孩童们的欢笑。
宋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双目望向窗外,轩窗开着,外头明月当空,浮云摇摆,夜色恰好。
同一美景,京城的天里却没有云,别院里只能瞧见那轮圆盘白月。
誉王府内亮着两盏油灯,光不大亮,堪堪照着堂屋,厅内左侧椅子落着三人,上首坐着华服披身的太监郑公公,下位是穿大氅的燕雷霄,再下位是河渊阁阁主覃岳松。
太师椅上,粉色衣装的宫女双髻垂肩,峨眉静闭,双手规矩地搭在腿间,掌中捧着深绿翡翠的官牌。
在她旁边坐着誉王段璟,他那张脸痴痴傻傻的,嘴角有口水淌着,嘟囔着糊话,左右有奴仆摁住他双肩,不容他动弹。
郑公公端起茶碗,捻起盖子砸着碗沿弄出轻响,最下位的覃岳松抬了下头,喉间闷咳一下。
“恭州那边来信,衙门失火,宋折两个侍卫都受了伤。”他主动开口:“宫里的信还在驿站,过两日就到了。”
郑公公垂眸饮茶,只有燕雷霄望向覃岳松,两人目光碰了一会,彼此都有些尴尬,互相飘开。
“衙门是如何着的火?”郑公公润完嗓,掐着音悠悠开口。
覃岳松暗了眼,泄气道:“是我管教无方,让他们几个弄出了这点事。”
燕雷霄跟着接言:“这事,我们镖局也担些责任,两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没有镖头的命令也敢乱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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