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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折眉头仍是蹙得极紧,左右环顾半晌,整队下山。
下了山,行到平野,有队伍齐整跑来,是十八营的援兵,领头的武将行到宋折跟前,拱手行礼,宋折颔首,把队伍交给武将,扬鞭抽在马腹上,冲往皇宫。
马匹跑得快,在平野上狂奔不止,冷风萧萧,吹散了心神,飞逝的光景里,一抹人影风儿般卷过身侧,宋折赫然扭身。
江霖心急火燎,鞭子甩得啪啪大响,恨不得棕马飞到山上,迎面冷风拍来,吃进嘴里,喉咙涩痛,江霖一口气不敢松,脑子乱哄哄的,见旁侧突然有人冲到前面截路,大吃一惊,生怕撞上,死命拽绳拉停。
力气没控好,棕马吓得高高扬蹄,江霖但觉身子悬空,霎时慌乱,没能抓稳缰绳,被甩出马背。
景色翻转,江霖紧紧闭上眼,以为会狼狈摔下,却不想腰间环过一只手,有人贴上后背,死死抱住他整个身子。
一阵旋转,耳边飘来闷哼,江霖睁开眼,撑起身子,看清来人,喘出一口热气。
“你……”
宋折满脸皱巴,额上沁着薄汗,江霖拉住他胳膊,宋折借力起身,掀开眼皮,目光有些急的在江霖身上打量,江霖缓着劲,似是有话想说,嘴巴努动两下又闭上,撑住膝盖站起。
“你来晚了。”
刚一站起,宋折嘶哑的嗓音便飘上来。
江霖抬起的脚顿时立住,他眨着眼,望向山林,胸膛不断起伏。
“死了吗?”
宋折没应,江霖握紧身侧的手,低下头,面上尽是茫然,愣愣道:“阿笙死了?”
方才在林间追敌,摔出马背撞在树上,宋折忍痛不发,这时为了护住江霖,又在石子密布的地面滚落几圈,后背顷刻扎了千枚银针般,疼得钻心,他强装镇静,站直身子。
眼前有些打晃,他闭眼摇头,稳住声线道:“……他没死。”
江霖耸起的肩膀一下塌落,他捂着脸深吸几口气,松开手,脸上已然恢复正常,但眼眶里浮着一层浅薄的水光,衬得眼瞳晶亮。
宋折抬起指腹,轻轻落在那人发红的眼角上,江霖眯起一边眼,敛眉回头。
宋折收回手,指腹极轻地刮过江霖脸。
“他虽没死,也活不了多久。”他吹起口哨,召来马匹,牵住缰绳,话里夹了冷意道:“你最后还有什么想说给他听?我可替你传话。”
江霖脸上一瞬惊愕,反应过来,转身要走,没走出两步,后颈一痛,眼前发黑,宋折伸出手,接住倒下的身子,垂下眼帘,望着沉静的脸,神色复杂。
踩上马镫,宋折抱着江霖,奔向皇城。
夜色如墨,朔风呼啸。
裕春殿里,太监宫女屏息凝神,听得殿内响起摔砸声,浑身惊颤,纷纷伏地叩首。
白嵩跪在龙榻前,旁边一地瓷片,段理左走右转,抄起架上的彩凤戏蝶瓶,狠狠掷出,咣当大响,瓷瓶四分五裂,殿里无一人敢大声喘气,响声过后,是一阵诡怪的寂静。
几名御医跪趴在龙榻边,一动不动,脸上早已全是汗。
段璟躺在榻上,双目紧闭,唇色苍白,胸膛缓缓起伏,阶上放着一盆血水,那枚羽箭断了半截,斜插在盆里。
一太监悄声跨过门槛,趋行到段理身侧,附耳几句,段理侧身,扬起宽袖,喝道:“都滚出去!”
殿里乌泱泱一帮人立马喏喏应声,碎步往后退,白嵩撑着小太监的胳膊,直起身,退到殿外,见到上阶的宋折,急忙去迎。
“陛下火气还盛着,将军……”
宋折视线探进殿内,了然点头,白嵩无奈叹气,不再多说,侧身让宋折进殿。
殿里明烛光亮,宋折自然看见了摔碎的瓷瓶,他径直走到榻前,掀袍一跪,向段理禀明情况。
段理倚坐在软榻边上,目光沉沉,面露苦色,叹气道:“怀直……我不该带他出来。”
宋折瞥了眼榻上受伤的王爷,垂首无话,段理拉过薄被,给段璟仔细掖好,慢慢起身,走下玉阶道:“阿璟生性好动,不想待在棚里,闹着我带他骑马去玩,出了大棚,背后突然有箭射来……”
段理嗓音不稳,他停下一会,吸了口气,接道:“若不是那箭偏了几分,阿璟的性命……”
他止住话,跌坐在玉阶上,望着宋折,神情哀痛,眼里却蕴着火气:“怀直,他们为何总要逼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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