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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问道。
汤孝谦面不改色地说:“还没来得及。”
实则不然,下午他有大把的空闲时间可以去探望病床上的父亲,却选择躺在床上,听着枕边人微小的呼噜声、窗外窸窸窣窣的虫鸣、外面草坪上洒水器的喷淋声,闭目假眠,难得惬意。
“父亲因为药物的关系,总是昏睡,你等明天上午再去看他吧,他知道你来了,自然就会醒的。”维托对罗科的病情表现出一种不惜违背常理的乐观。
汤孝谦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牵着满果来到桌对面的位置上入座。
满果是这场聚会中多出来的那个人,所以桌对面只有一个空座,但汤孝谦向身边那位长辈递了个眼神,对方便识趣地起身,往旁边挪了一个位置,给满果腾出了地方。
这位长辈的让步并非出于礼让,多半是出于恐惧。
能使一个人恐惧另一个人的原因有很多,身高、体型、气质,真正的竞技场上,你与这个人对视一眼,往往就能掂量出他的分量,他能打赢你,还是你打败他,在一开始就知分晓。
所以在无数次这样的时刻、这样的对视之中,大家都发现这个叫leo的孩子从需要被人低头俯视的年纪,一寸一寸抽条长高,直到有一天,所有人都不得不仰起头,才能勉强与他对视,那双漆黑的眼睛,也从最刺眼的破绽变成了最令人畏惧的存在,大家都不自觉退避三舍,好像他再看你一眼,你就会心甘情愿折断脊梁、软下膝盖,为他俯首称臣。
满果听不懂桌上那些人叽里呱啦讲的是什么,索性放弃了倾听,专注于饭菜。
这一桌十分丰盛,烤得油光锃亮的鸡鸭鱼——
大拌菜。
……看不出原材料的一锅炖。
比他们美美味坊那种大盘子一扣了事精致多了,一看就是工夫菜。
满果在后厨磋磨过半年,对这些多少有点门道,他的头上自动扣上了一顶厨师的高帽,逐一点评起每道菜的火候、卖相,暗忖着这要是搬到美美味坊的菜单上,能卖个什么价钱。
“¥……!”突然,坐在主位的汤孝谦母亲不知说了些什么,全桌人不约而同牵起了手来。
满果的手也被身边的汤孝谦握住了,他不明白这是在做什么,但看见大家都齐齐垂下眼睫,闭上眼睛,他也跟着闭上了眼睛。
“感谢上天赐予我们丰盛的食物,滋养我们的身体……”瓦伦蒂诺家族的传统是饭前祷告。
满果虽然听不懂那些词句,但能从这满屋低垂的眼睫和交握的手心里,感受到一种心灵的震颤。
他忽然觉得这一幕有些诡异,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隔离感。
一屋子人说着他听不懂的语言、信着不知道哪里的神明,就连这些人的眉眼轮廓、鼻梁高低,也肯定不是和他从同一个猴子祖先肚子里生出来的……
众人齐道:“阿门。”
满果慢半拍,含糊念了一句,“阿门……”
祷告完毕,轮到汤瑞珍致祝酒词。
她端起面前那杯颜色深红的酒,句句说得体面,唯独对满果这个远道而来的客人只字不提。
汤孝谦见状出言打断:“不介绍一下我们家族的新成员吗?”
汤瑞珍表情一愣。
汤孝谦没有再给她打补丁的机会,直接牵起满果,用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懂的语言,一字一句道:“他叫满果,是我的伴侣,请各位祝贺我们的新婚。”
“……”
整张长桌陷入诡异的沉默。
坐在的对面的维托却突然出来打了圆场,举起酒杯,再次对他们的爱情表示祝福,又提起罗科,说希望大家一同为父亲祈祷。这才有人附和着举起杯子。
坐下来后,维托依旧笑意不减,跟满果搭起了话。
两人之间能通用的语言只有英语,维托英语说得一般,但不影响他的自来熟。
“说说看,你和leo是怎么认识的?”
这些问题满果早在结婚面谈那天就被问过了一遍了,所以他毫不怯场,讲起来头头是道。
汤孝谦将一只手臂搭在满果身后的椅背上,默默听着,偶尔在对方卡壳,想不起某个单词的时候,补上一句正确的发音。
满果已然被维托友善的态度和三两句就能逗笑人的说话方式俘获了芳心。
他原以为汤孝谦的大哥是个凶神恶煞的坏人,谁知对方不光对他老公很友好,又祝他们爱情甜甜蜜蜜的,完全是好人来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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