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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珩越想越觉得荒唐,可脑子里那些圣贤句子却像开了闸的水,哗啦啦地往外冒,拦都拦不住。
他烦躁地闭上眼,倒立的姿势让血液全往脑袋上涌,那些平日里读着就犯困的文字,此刻却格外清晰,一字一句,像是被人用刀刻在了脑子里。
翌日,谢珩顶着一对乌青的黑眼圈去了东厂。
他本想硬气一点,可一踏进那扇朱漆大门,腿肚子就开始不争气地打颤。
黎明澈还是窝在他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卷泛黄的书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淡淡地问了一句:“《孟子·告子下》背到哪儿了?”
谢珩一愣,下意识答道:“背到‘困于心,衡于虑,而后作’了。”
黎明澈终于抬眸,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那双狭长的凤眸里,竟难得地透出一丝赞许。
“继续背吧,背完了去那边儿,把桌上的经义题写了!”黎明澈说完,便又将目光落回了手中的书卷上,仿佛刚才那句话不过是随口一提。
谢珩站在原地,心里头那股子别扭劲儿又翻涌上来。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硬气的话,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老老实实的一句:“哦”
黎明澈撑着下巴,听他流利的背书,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谢珩背得口干舌燥,偷眼去瞧,却见那人早已阖上了眼,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他悄悄松了口气,蹑手蹑脚地挪到桌案前坐下,铺开宣纸,提起笔,写了起来。
那些经义题,他从前看着就头疼,如今却觉得条理分明,下笔如有神助。
他正写得入神,惨叫声忽地从窗外传来,惊得他手腕一抖,一滴浓墨啪地落在纸上,晕开了一团乌黑的墨迹。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理会。可那声音像是长了钩子,一下下地剜着他的耳朵,让他握着笔的手指都跟着发颤。
“卷面要是污了,就重写。写不完,今晚你就去刑堂睡”黎明澈的声音冷不丁地从身后传来,字字清晰,像一把薄刃,轻轻地划过他的脊背。
谢珩脊背一僵,那点子刚冒头的松懈瞬间被掐灭,他咬着牙,重新蘸墨,逼着自己把全副心神都沉进眼前的题目里。
说来也怪,当他真的不再去听,那惨叫声反倒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花,变得模糊而遥远。
等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搁下笔,才发现窗外早已没了声响,只剩下风吹过廊檐的呜咽。
他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将写满字的宣纸拎起来,轻轻吹了吹未干的墨迹,起身走到黎明澈跟前。
“写完了?”黎明澈并未睁眼,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的鼻音。
“写完了。”谢珩把宣纸往前递了递,纸缘微微发颤。
黎明澈这才缓缓睁开眼,接过宣纸,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点了点头:“尚可。”他将宣纸搁在一旁,指尖在扶手上轻叩了两下“明日卯时,去刑堂观刑。”
“黎明澈,你是魔鬼转世吧?”谢珩忍了又忍,到底还是没忍住,把憋了一整天的话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黎明澈闻言,眉梢微挑,非但不恼,唇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那你可得好好活着,别让我这魔鬼没了折腾的对象。”
“你放过我吧,咱俩没仇吧?我就是在你入学的时候嘴贱,你都给我开瓢了!也算抵消了吧?别折磨我了!求你了!”谢珩越说越激动,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就差没当场给他跪下了。
黎明澈静静地看着他,等他说完,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那可不行,我还没玩够呢”
谢珩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指着他的手抖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行,你狠。”
谢珩离开后,黎明澈忍不住轻笑了一声,指尖捻起那张宣纸,对着烛光又看了一遍。
字迹虽算不得上乘,却笔笔力透纸背,可见是用了心的。
还行,孺子可教!
黎明澈,你是想我被你家夫君打死吗?!
第二日卯时,天还没亮透,谢珩就来了东厂,黎明澈没来,但是有番子将他带去了刑堂。
血淋漓的场面比他想象中还要骇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铁锈味,混合着皮肉烧焦的焦臭,熏得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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