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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慎吃软不吃硬,被谢予好声好气地哄了一路,心中那点气早消了大半,只是因陈泯一直在这,挂不住面子。这回人走了,他终于肯舍得施舍只言片语:
“亏我今日还操心过将军的前程,你就这般戏弄我。”
“哦?言大人还会替我操心?”谢予凑近盯着他的眼睛,鼻尖几乎要蹭到一起,“操心我什么?说来听听?”
目光里的情绪太过热烈,言慎默默移开眼睛:“将军从西北得胜归来已有数月,陛下却一直留你在京,迟迟不令归镇,为了就是让你震慑宁党。如今贺向行被陛下点位殿前指挥使,倘若他日后能够独当一面……”
话未说尽,谢予已经听懂。
倘若日后有人能接替他在京里的作用,他就该走了。
回西北,回边关,回到那个风沙满天、鸟不拉屎的地方,再想见一个人,隔的就不是一道城门、一条街巷、一堵高墙的事了。
“难怪言大人今日气性这么大,”谢予低低开口,目光落在言慎无意识蹙起的眉上,“难道是不想让我离京了?”
调养
这话把言慎问住了。
自从陛下拔擢贺向行后, 他确实不止一次地想过谢予以后在朝中的处境,却没想过自己为什么会莫名其妙替他忧心。
这人虽然有时候混账了些,说话没个正形, 还总爱惹他, 但确实给他曾经如枯井般无趣的日子增色不少。一想到若有一日他被调离京城, 那总是见缝插针凑进来的身影就再也没有了, 心中不免泛起一阵不习惯的滋味。
但是他走或不走,原也由不得自己说了算。圣意难测,时局未定,他说想与不想,有用吗?
言慎从碟子里拈起一块杏仁酥, 咬了口, 嚼了很久才咽下。
“先前将军不是说过会帮我, 直到我彻底雪恨?那些害我家破人亡的可还在外头逍遥着,你若真走了,我岂不是很亏。”
“原来言大人是在算这笔账。”
“你说得对, 确实很亏。”
说着, 谢予低头凑过来, 就着他的手直接咬走了剩下的那半块酥。
温热的唇瓣蹭过指尖, 言慎耳尖不争气地热了下,抽出帕子擦掉指腹上的碎屑,蹙眉斥他:“你想吃不会自己拿?”
“我自己拿的哪有言大人手上的香。”
谢予笑着嚼完酥饼, 从言慎手中顺过帕子替他擦手,擦完又捏着那截细瘦的手腕掂了掂:“言大人这身子骨怕是风大一点都能被吹跑,萧翊他们给我带了北境的鹿茸山参, 回头我让人送来给你补补。”
“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不需要那些东西。”言慎理了理袖口, 不以为意地道。
话音落下不久,晚风从槐叶间穿过,带来的凉气勾起喉间阵阵痒意,他没忍住低咳起来。
下一瞬,他便被一只手臂揽住腰腹提了起来,转眼间整个人已经离开椅面。
谢予颠了颠臂弯里的分量,不满地啧了声:“还说夸张,轻得跟片叶子似的,我一只手都能把你拎起来。”
言慎身子晃了下,扒着他的肩道:“那我也不要,我这府里可没好东西回你。”
“不用你回。”
“是我当初亲手将你送上了那条路,让你在岭南受了那么多罪。我既然知道了,就不能当做没那回事,肯定要一样一样补回来。”
箍住腰腹的手臂又收紧些,谢予将不再发话的人往上托了托,大步朝东院走去。
清寒月光裁出两道身影,热意从相贴的衣料上源源不断渡过来,将秋夜的凉意一寸寸逼退。
玉秀楼里,萧珞后悔死了。
他十分怀疑那姓言的是不是骗了他,否则为什么他兴高采烈地推开包厢的门,就看见自家大哥和云意哥看他的眼神不太对,一个比一个沉。
最先松动的是江云意,他放下杯盏,露出和善的笑意,朝萧珞招了招手,轻声将人唤过去。
萧珞心里突突了下,但转念想起云意哥是最好说话的,便松了口气,屁颠屁颠跑过去。怎料江云意趁机一把拧住他的耳朵,转了半圈,声音却还是笑着的:“真是孩子大了翅膀硬了,我们刚进京时你不来迎我们就算了,怎么我和你哥亲自去你宅子里找你,你都不见?是嫌我们两个做兄长的碍了眼,还是怎么着?”
萧珞疼得直呲牙,他不敢向大哥求救,转了一圈也没看见谢予那张能救命的脸,只能朝韩嵩喊救命,最后竟还是他大哥轻咳了声,自己的耳朵才成功获救。
“方才你在楼下和谁说话?什么告状不告状的,你在京里又惹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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