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o3章(1 / 2)
右上角还辟了一个专架,放的是《大学问》、《传习录》、《王文成公全书》三十八卷,足见这位罗老板也是心慕阳明先生之人。
黛玉与张居正携手踏进店内,只见地上铺的是菱形青砖,书架底都垫了半尺高的石台,后墙开了通风窗,糊的是通光不透尘的桑皮纸。
后进院半开着,只能看到里面摆了两张柳木工案,一个是刻字雕版用的,一个是印工刷墨用的。几排立架上还摆着晒干的新书内页,架子前后还倒挂了艾草驱虫。
一切通风、防潮、防虫的事都做得十分细致,想来老板十分爱书。
黛玉越看越满意,十分想把这家店盘下来,但是在经营策略上,还是得参考潇湘书林的范式。
她辨认了店中五处对联上的字迹,其字如长枪大戟,取法高古,遒劲奇崛。纵横跌宕,又寓刚于逸,实在独树一帜。略加推敲,再加上他姓罗,黛玉对其字其人,都已经有了八分猜想。
“二哥哥,你去帮我挑十本诗词集,李杜元白,王摩诘、陶渊明、应玚、谢、阮、庾、鲍等人就不必找了,朱雀都看过了的。”
黛玉请张居正去挑诗集,自己则走到店外,在那位闭目养神的罗老板面前,清了清嗓子,“老板,我来猜你写的五副对联了。”
罗老板眼睛都懒得睁开,“啧”了一声,“钱没带够就别猜了。”
黛玉笑道:“幌子上的四字联是‘图藏九域,墨补海舆’。曲尺柜台后挂着的五字联上写的是‘寸缣收禹迹,孤剑镇尧封’。
阳明先生专架上贴的六字联是‘测晷影知疆界,守冰霜证丹心’。直棂方窗上写的七字联,是‘九塞烟云生腕底,八荒忧乐注毫端’。
门板后写的八字联是‘缩地成图金汤在目,补天有石砥柱存胸。’”
她一气呵成地念出来,让方才安然躺睡的罗老板,惊而坐起。
他一副恍然在梦的情态,将黛玉上下打量了许久,愕然大喊:“你怎么在我梦里,还会说话呢?你不是进了那府里,怎么又出来了?”
黛玉以为他大梦初醒,还在懵怔的状态,不由笑道:“虽说人间不过大梦一场,咱们说的都是梦言梦语。我从哪里来,又到哪里去,遇见谁,不见谁,好像都没有道理可讲。罗老板又何必疑惑呢?”
罗老板愣了一下,拍手大笑:“我五岁那年,梦见自己来到一条宽阔的街道上,东西两边是红色的房子,占据了半条街。外面百货沓集,市人肩摩,一个小姑娘乘轿而来,被人请进了西边的大院里。我以为又做了那样的梦,还以为你就是那个小姑娘呢!”
这会轮到黛玉惊讶了,莫非他梦见的是自己在那个世界的场景。
张居正听到他们的对话,捧着十本书出来,问罗老板:“不知那五副对联,她猜对了没有?”
罗老板笑道:“姑娘眼力真好,这十本书就送给姑娘啦。”
黛玉眸光一转,“我的确眼力不错,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老板正在编一部《广舆图》,您就是嘉靖八年的罗状元吧?”
嘉靖十九年,左春坊左赞善罗洪先,翰林编修唐顺之、赵时春各自上书请求,请皇太子出御文华殿,受群臣朝贺。嘉靖帝称疾不视朝,讳言储君临朝事,于是将这三人切责一顿,罢黜为民。
之后三人各自归乡,过着隐逸的生活,没想到罗洪先为了编撰《广舆图》来到了荆州地界。
“你们是什么人?莫非是严分宜派你们来做说客的?我都说了我毕生志在林壑,不在庙堂。”罗洪先被认出来后,颇为着恼,再无好脸色,扬手赶人,“你们拿了书快走!”
严分宜指的便是礼部尚书严嵩,因他是江西分宜人,以地望称之,便是严分宜。
黛玉想起来,罗洪先其实也是江西人,严嵩的老乡。严嵩以乡党之故,先后多次派儿子、乡人为说客,劝服罗洪先复职,但罗洪先坚决力辞。
这是一位清介自守,不附权贵的志士,也是学养深厚,气节刚直的文人。
黛玉忙解释道:“虽说严尚书此时人在荆州,为主持辽王婚礼而来,但我们与他毫无关系。我是替江南潇湘书林,在荆州寻觅分店铺面的人。
我听闻罗先生,喜欢考图观史,想来您毕志林壑,流寓荆州也只作短暂停留,何不将此店转让于我?这样您可以一下子凑足路费,够您走遍大江南北,完成《广舆图》了。”
黛玉猜想他之所以拿五副狂草对联,吸引顾客来猜字,恐怕不是为了讹财,而是为了盘缠。
罗洪先见她拿出了一张五百两的银票,半信半疑地打量了一眼,考虑良久,道:“这书坊是我从一个鳏老江陵的族叔那里继承来的。我听姑娘是江南口音,不是荆州人。若你能找本地士绅和江陵府学的教授联名作保,我就将‘忘归处’转卖给你。”
张居正道:“这个好说,借您纸笔一用。”
很快,他就写完了两份买卖契书,并在担保人上落了湖广举子张居正的名字。
罗洪先捻须打量了张居正一眼,“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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