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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的警局很安静,只有值班室那边传来低低的说话声,他忽然想起忱霁刚才在解剖室里的样子。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忱霁正在把器官放回胸腔,动作一丝不苟,表情平静得像是在做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
但珵骤注意到,他的手在触碰死者头发的时候比平时轻了一点。
“你发现了什么?”珵骤当时这么问。
忱霁脱下手套洗着手,过了很久才说:“他生前吃了一口月饼,还没来得及咽下去。”
珵骤没再问,但是他知道,忱霁一定也想起了自己一个人过的那些中秋节,想起那些没有人陪伴的节日。
凌晨四点整,查到了周小雨的信息,2003年中秋夜,周小雨带着刚满月的孩子回娘家,路过一条小巷子时遭遇抢劫,被推下台阶,后脑撞击石阶当场死亡。
孩子活下来了,被周小雨的丈夫带走,周建国从此便与女婿断了往来,也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这个女儿。
“那孩子呢?”珵骤问。
“孩子算下来今年也该二三十了,跟着父亲姓,叫沈明。”
珵骤的心里咯噔一下,沈明这个名字他见过。
他翻开桌上的报案记录,明湖苑七栋五楼,报警人那一栏填的是‘邻居’,但联系人电话留的是一个手机号,他查过,那个手机号的机主就叫:沈明。
“沈明现在在哪里?”
“在楼下,说是老人外孙,听到消息赶过来的。”
珵骤站起身,走出会议室,走廊尽头的长椅上坐着一个年轻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低着头,双手绞在一起,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眼眶是红的。
珵骤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多久没见过你外公了?”
沈明的声音哑着,“我妈去世后,我爸带着我走了,外公一直不肯见我们,他觉得是我爸没保护好我妈,其实那天”
他吸了吸鼻子,“那天是我爸在工厂加班,我妈一个人带我出门,外公怪错了人,但他谁也不说,就把自己关起来,一年比一年闷。”
“三天前,你去找过他?”
沈明低下头,很久才‘嗯’了一声,“我偷偷去看过他,他没认出我,我就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他坐在那里吃月饼,电视开着,我就想远远看一眼就行了,然后我就走了。”
“你碰过他吗?”
“没有!”沈明猛地抬头,眼圈更红了,“我怎么可能碰他,我就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就走了。”
珵骤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问:“你母亲的照片是你放回去的吗?放在电视柜最底下的纸箱子里。”
沈明愣住,然后点了点头,“以前外公把它摆在床头,后来我爸带我走了,他就收起来了,上次来偷偷翻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了。”
珵骤没再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来。
三天后,案子破了,凶手是老人的侄子,听说老人存了点钱,趁着中秋前去借钱,老人不给两人就发生了点争执。
侄子按住老人想抢存折,老人心脏病发作,侄子吓跑了,后来又折返回来,撬了抽屉拿走存折和取出来的现金。
结案那天,珵骤回到家,发现忱霁坐在沙发上,面前茶几上摆着那块剩下的,已经有一点干了的咸蛋黄肉松月饼。
“凉了。”忱霁说,语气平平的。
珵骤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拿起那块月饼咬了一口,确实凉了,皮有一点硬,但馅还是咸香的,“明年再做。”
忱霁没看他却伸手把他手里的那块月饼拿过去,也咬了一口,两人就这么坐在沙发上,分完了一块冷掉的月饼。
窗外,月亮已经西沉了,天边泛起一点微光,忱霁靠在珵骤的肩头上,闭着眼,呼吸慢慢平稳下来,珵骤低着头看他,发现他眉头是松的。
“珵骤。”忱霁忽然开口,声音很低。
“嗯。”
“那个老人他女儿的照片我看了,和她孩子长得很像。”
珵骤没有说话,只是把他往怀里带了带。
“中秋其实也没什么的。”忱霁的声音越来越轻,“就一块月饼的事。”
珵骤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他知道忱霁在说什么,那些一个人过的中秋,那些没人记得的节日,那些被忽视的,藏起来的,以为没人会发现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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