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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都与边州隔着三座大山。如果说江都是一座半黑半白的城,那边州就是洁净无瑕的世外桃源。因为四面环山,很少遭受战乱,又因未遭战乱,人人安居乐业,就连当地知县也是出了名的廉洁之人。
不算太穷,也不算太富,一切都恰到好处。许多闲适文人都钟爱此地,为其吟诗作赋,渐渐就有了游梦青城,魂归边州的说法。
然而,正因为边州是无数人修生养性之所,在战争蔓延到边州时,官府、将士、百姓没有丝毫反抗之力,朝廷用了大半人马想稳住边州,最后功亏一篑。
如果可以,祝云销希望一辈子都不要再来这里。
边州城外,小溪泠泠,大片土壤刚刚冒出绿芽尖尖。
“吁——”部下忽然扬高音调,马车骤然一颠,几包行李跟汤圆似的滚到祝云销脚边,他伸腿挡住,立刻听见素来儒雅的部下吼了一嗓子,“谁家的小孩儿!不要命了?!”
“停停停!小草青青,马蹄无情,别踩我的草!”
祝云销一听这声音,原本昏昏沉沉的脑子登时清醒过来,抬手撩开一截车帘。
只见一名十八九岁的少年蹲在地上,肤色如麦,五官端正,头发高高束起。他张开双臂,以一个相当豪迈的姿态维护身后空荡荡的绿地。
部下匪夷所思:“草还能比命重要?起开起开,我们要打这儿过的!”
“不行啊,我跟我阿姊打了赌,我说这儿能长出新芽,她说不行,那我肯定得让她亲眼看到才能证明我赢了,你要是给我压坏了,我的脸还要不要了?”
部下只觉今天撞上了鬼,先是撞上个胆子大到敢在三殿下嘴上咬印子的,再是遇到个完全不说人话的。
少年叹息,摆摆手:“算了算了,我也不为难你,里面的姐姐、哥哥?咱们打个商量呗,我养这片草养老久了,不是故意挡路的,是它硬要往这边长,你看你们绕一下路行不行?我——”
少年一边说一边走近马车,伸手就要去掀帘。
部下的屁股一下子弹起来,飞快挡住他罪恶的手指,直接喊破音:“你大胆!”
一个高祇妖孽就够得防了,再来一个还得了?!
“啧,怎么这么多规矩,我就看······”
少年话音未落,帘子被一只细长白皙的手拨开。他猝不及防,迎面对上祝云销的脸,刚刚还喋喋不休的嘴皮子突然像被粘住了似的。
他咽了口唾沫:“你、你······”
“你带路。”祝云销极轻地挑了下眉,“行吗?”
少年僵了片刻,忽然猛地别过脸,耳根漫上一点儿难以言喻的红晕。
他胡乱抓抓头发,点点头,又后退几步:“行啊,反正不远,就往林子里边拐个弯就进主道了,不过你们还好碰上我了,不然别人还真不一定能说清楚,边州人都不爱往外跑,哈哈。”
他说得乱七八糟,说完就懊恼地紧闭双眼,还没持续几秒,眼睛又睁开了,若有似无往祝云销脸上飘:“这位公子,你们是来边州游玩的?最近来边州的人还挺多的,哈哈哈,哦对了,我看你有些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啊?”
部下一口呛出来,几滴口水喷到马背上:“咳咳咳······咳咳咳!”
他从未见过如此胆大包天又伎俩如此拙劣之人!以前祝云销在青城大街小巷乱走乱逛遇到搭白的人是怎么做的来着?
“公子——”
祝云销还没说话,车内传来一道刻意拉长的声音,带着明目张胆的委屈。
“我刚刚好像听到了很有趣的事情,原来草是需要养的吗?你们的文化还真是有意思,看来我要学习的东西还很多呢,说起来我最近刚学会了怎么除草,不如让我来试试吧。”郁揽枫探出脑袋来,含笑着说。
生死门·醋溜
说完这句, 郁揽枫什么都没再说,一条修长的腿横拦在马车边缘,直接把自己变成了一个障碍物,双臂环抱, 无声地扼杀任何人踏上马车的可能性。
“川歌, 走了。”祝云销说。
部下正在心里偷偷给郁揽枫鼓掌, 突然被点了名,立即坐直,一巴掌清清脆脆拍在马屁股上:“好嘞,走着!”
马儿甩甩尾巴,荡掉身上的一点儿水渍,慢悠悠拐弯驶进丛林。
少年跟马并肩而行,马走得不快, 他还有余力倒着走, 略带惊奇地道:“你们的关系还真好,我第一次见到主仆之间是以兄弟相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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