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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强撑着从血泊中站起身来，脸上外露的情绪一点点收敛回去，仿佛动荡的湖面重新归于死寂。

除了那一身未干的鲜红与过分苍白的唇色，几乎看不出半点方才失态的痕迹。

辉火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只是顺着主君的意愿将刚刚的一幕遗忘，沉默地低下头去，一如往常般单膝跪在冥王的身侧。

“辉火。”

亚伦望着地上那具尸体，轻声唤道。

“是，属下在。”

“他的灵魂便交予你了。”

少年轻缓地说道：“作为冥界在这个世界引渡的第一个亡灵，便由你来审判吧。”

他回过头，朝辉火微微笑了一下：“看来，还真的要让你代行一回米诺斯的本职了。”

“是。”

辉火垂下眼，面无表情地低声领命。

亚伦轻轻呼出一口气，俯身拾起了那幅画像。

画中的神父神情温和，眉眼间还残留着几分伪装出来的慈爱，与脚边这具死状狼狈的尸体形成了近乎讽刺的对照。

少年安静地看了片刻，忽然觉得有些可笑，于是唇边便极浅地弯起了一点弧度。

只是那点笑意落在晨光里，却已经再没有半分属于亚伦的温度。

他弯着眉眼，将那幅画立在神父的尸体旁。

“方才发生的一切，你都听见了？”

亚伦这一次没有再叫跪在脚边的部下起身。

他只是背脊挺直地立于空旷肃穆的礼拜堂中央，那身形依旧清瘦单薄得仿佛风一吹便会折断，可那双澄澈的眼眸里却已再看不出属于人才会有的迷惘。

辉火面对这个问题沉默了片刻，随后才开口低声道：“……是？”

亚伦没有在意他这一瞬的迟疑，神色淡淡地继续吩咐道：

“暂时不要让神父已死的消息泄露出去，洗礼仪式照旧举行，将那克罗诺斯的信徒引出来，让吾见一见。”

少年冥王唇边微微弯起，眼底却无半分笑意。

“吾倒想看看，这替时间之神挑选容器之人，究竟是何等面目。”

“是。”

辉火眼中闪过一丝恍然，神色如常地应下。

说到这里，亚伦心念一转忽然想起了什么，目光落回地上那具尸体，语气里带出了一丝极淡的讽意：“说起来，明明打算将吾当作希腊神王的容器，竟还准备替吾举行洗礼仪式吗？”

“神父先生的心思当真令人难以揣测呀。”

亚伦打趣般朝着情绪有些沉闷的战士感叹道。

辉火没有附和，这个性格炙烈刚毅的战士没有半点讨好自己所侍奉的神明的意识，反而在沉默片刻不知在思索什么之后抬起头，直视着少年冥王那双过分澄澈的蓝眸，低声开口：

“亚伦大人，此人罪孽深重，本就死不足惜，早就该堕入地狱偿还罪孽的，并不值得您的仁慈怜悯，还请您保重自身。”

将这般劝谏出口时，向来果决的天暴星竟难得显出几分笨拙来。

他自己也说不清缘由，他只是本能地觉得眼前少年身上属于亚伦的火光，正在风中摇曳明灭不定，似乎随时都会熄灭一般。

辉火本能的不希望那点光芒被泯灭，所以才闷声说出了这般大胆的僭越之言。

礼拜堂里静了下来。

背对着他的少年冥王金发垂落至腰际，在透过琉璃窗投下的日光中依旧显得明亮柔和，不染半分夜色。

是啊，那不过是神力覆上的一层表象，又怎么会在主人不允许的情况下消退，露出下面的底色呢？

“……”

亚伦没有给出回答。

他转过身漫步行至辉火身前，轻轻抚上他的脸颊，那动作温柔极了，可自指尖传来的温度却冷得像冰一般。

“天暴星。”

少年垂眸注视着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低声唤他，声音轻缓却不容违逆。

“去执行吾的命令吧。”

辉火扬着头毫无畏惧地与他对视着。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仿佛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火焰，使亚伦几乎要生出一种自己会被他灼伤的错觉。

……还真是，与他的拳一般，如日冕里永不熄灭的火焰啊。

短暂的沉默后，天暴星的冥斗士似乎终于想起了被自己丢掉的礼仪，先一步移开了视线，重新垂下了头。

“是。”

他起身后退一步，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