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2 / 2)
报还给孙子:“去吧,好好学。”
小石头抱着竹简跑出去了,边跑边念:“天——地——人——”
小石头跑出去后,屈伯回到里屋,翻出那卷《离骚》。他展开,看着那些熟悉的楚文字,手指轻轻抚过长太息以掩涕兮几个字。
他想起年轻时候,先生教他念这句时,说:“楚国文字,一笔一画都是风骨。秦字太硬,写不出太息的婉转。”
他那时候不懂,现在懂了。但懂了有什么用?孙子已经不认这些字了。
骊山学宫,夜。
灯火已熄,但有一间学舍还亮着微弱的烛光。
张良独坐案前,面前摊着一本《常用字千文》,旁边是笔墨,还有一本他自备的空白本子。
他提笔,蘸墨,一笔一画,临摹着秦篆,字迹工整,几乎可以乱真。临完一页,他放下笔,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拿起那本自备的本子,展开。
那上面,是他用秦篆抄的,《韩非子·五蠹》选段。
但仔细看,有几个字的笔画,和他刚才临摹的,有极细微的不同。
“法”字的最后一笔,比标准秦篆多了一个小勾。“术”字的中间,多了一个点。“势”字的左边,多了一道横。
他看着那几个字,眼中神色复杂。他想起韩非的话:“法能救国,也能救你吗?”
他想起自己这几年在骊山,看过的图纸、学过的技术、接触过的人。
他想起那些和他一样来自六国的学子,有的已经忘了故国口音,有的还在偷偷怀念。
他想起那枚沉入井底的玉佩。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是在学习?是在准备?还是在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机会?
窗外,夜风拂过,树影摇曳。
他知道,暗处有一双眼睛,正盯着他。从第一天起,他就知道。
骊山学宫是什么地方?是大秦培养自己人的地方。一个旧韩国公族出现在这里,不被盯着才怪。
张良写完最后一笔,放下笔,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吹熄烛火躺下。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月光照进来。
他对着窗外那片黑暗,轻声说:“出来吧,我知道你在。”
黑暗中,一片寂静。
张良等了片刻,见无人应答,唇角微微扬起:“不出来也行。替我给上面带句话,“我想加入黑冰台。”
窗外的黑暗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张良说完,关上窗,吹熄烛火,躺下。
这一次,他真的睡了。
半个时辰后,黑冰台的密报上,多了一行字:“张良主动提出加入黑冰台,疑似诈降,建议:批准,严密监控。”
而在黑暗中,张良睁开眼睛,看着屋顶。
他没睡,他只是在想:他们会信吗?
不重要了,信不信都行。重要的是,只要他们批准,他就能从被监控的人,变成监控别人的人。
楚地某处,驰道工地。
夜,漆黑一片。
几条黑影悄悄摸进工地,在刚铺好的路基上动了手脚,挖坑,埋石,让这段路在不久的将来必然塌陷。
临走前,其中一人从怀里掏出一枚铜印,狠狠按在泥土上。
印文:屈。
然后,他们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清晨,监工发现异常,立刻上报。
黑冰台的人很快赶到,仔细勘查。
一个年轻的黑冰卫蹲在铜印前,用刷子轻轻扫去泥土。铜印上的‘屈’字清晰可辨,这是楚地大族屈氏的族印。
他把铜印递给长官。长官看了看,正要收起来,年轻的黑冰卫忽然说:“大人,您看这儿。”
他指着铜印的边缘:“这磨损处,有新刻的痕迹。像是有人故意磨的。”
长官凑近细看,确实,铜印的边缘,有几道新鲜的划痕,和周围的旧磨损不一样。
旁边的人问:“什么意思?”
长官沉默了一下,缓缓道:“意思是,这枚印,可能是故意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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